哥斯达黎加,这个国家听起来应该有点陌生。如果不是生活在离中美洲比较近的地区,或是特别热衷于植物动物与自然环境,相信不会有太多人对它感兴趣。

好不容易假期旅游,当然是要去发达地区好好休息一番,吃好喝好睡饱买够,犒劳犒劳自己,何必要去一个面积占不到全球百分之0.04的中美洲小国家“受罪”?

但先入为主的观念往往不对。于是刚好身处美洲、又热爱探索自然的我,带着这样的疑惑与好奇心,带着我对热带雨林、森林莫名的恐惧感,靠着仅会说的两句西班牙语Hola和Dulce deleche, 乘上了前往圣何塞的飞机。

在哥斯达黎加的9个星期里,我除了学会一些日常西语(更多的是人家Tico 用的那些俚语,Tico是对哥斯达黎加当地人的昵称,比如他们的日报就叫Tico Times),还真正明白了为什么说这个国家是中美洲的世外桃源。

它东临加勒比海,西面太平洋,北部接壤尼加拉瓜,南部毗邻巴拿马,在我看来是一个夹在两块大洋版块中的珍珠。人口仅有500万,国土面积如此小,但哥斯达黎加却拥有全世界超过5%的生物物种,人均GDP超过1万美元,而且是世界上第一个取消军队的国家(由此节省的钱用于建设文化教育和社会福利)。

这样稳定的社会环境和无与伦比的自然环境中,哥斯达黎加也自然而然被评为幸福指数最高的国家。

拉美人的生活哲学就是“活着”——“Pura Vida”(pure life)。虽然Pura Vida是已经快过时的寒暄用语了,但这个专属于哥国的词完美地展现了这个国家的个性:简单,轻松,自然,很chill。

生活也许并不轻松(我们都知道的),但是他们的心态很轻松,这也是哥国让人喜爱的一点吧。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见到陌生人也会笑着打招呼“Buenosdias”。

直到现在,我离开哥国已经四个多月了,脑海里还时常回响着食堂阿姨每天唠嗑儿时爽朗的大笑声。那是真正毫无忌讳的笑声,声音充满感染力,以至于完全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的我也跟着开怀大笑起来。

说到厨房,作为一个热爱有机食品的资深吃货,我真的是过足了瘾。一日三餐的每一道菜、每一个佐料、每一杯饮料,都能一个个说明它们的来头,这种感觉真的妙不可言。

比如这个普通版标配早餐,橙汁是我和伙伴五点起床摘的,榨汁之后过筛把核和果肉过滤掉(虽然我比较喜欢有果肉的),一大箱橙子能榨出1升多吧。水果是隔壁农场每天运来的,杏仁和巧克力也是当地产的,只有燕麦是美国进口的。

午餐一般都是色彩丰富的,米饭+黑豆是这里家家户户每天都吃的基本主食(这也是为什么在中美洲呆过的朋友曾经跟我说,听到rice and beans就害怕,哈哈哈)。

当然,每天吃的内容都不太一样,这里展示的是最基本的哥国人民的饮食, 健康清爽。

这群可爱的动物们不但不让人觉得脏,反而萌趣可爱。跟动物相处永远都是那么的舒服、温暖和谐。

想起我的鸟类学教授怂恿大家加入他的research小组时说的,“来我这吧,跟鸟儿们天天一起,不用跟人类说话。”(这个来自萨尔瓦多的教授认识基本上所有已知的热带鸟类,而且!他能发出所有种类的bird calls,随时随地和鸟交流,就是那么轻松)

这些蔬菜的种植完全符合有机农业的标准,不施加任何人工农药和杀虫剂。之所以不用农药化肥也能长得那么翠绿、惹人喜爱,是因为用的是每日的自然堆肥

哥斯达黎加虽然气候十分宜人,但由于太阳辐射大,时不时会有森林失火的情况,很多植被就在森林大火中被烧光了。因此,当地居民很注重植树还林,有空时甚至会主动自己把家里多出来的树苗种回山里。我在那里的时候也种下了人生中的头15棵树。

Guillermo和Ernesto 是农场的两个专业农夫,与马上要移植到山上的小树苗

以前每次我听到种树都是很激动的,觉得要建设森林了。在哥斯达黎加亲手种过树后,我却一听这两个字就头皮发麻。原来,种树远不是我之前想象的那样“挖个坑,把树放进去,把坑填好”这几个步骤。

因为哥斯达黎加山势险峻,路特别陡而且土壤湿润,如果开车打滑,会很危险。因此种树的时候不能驱车上山,都要靠人力把工具和树苗搬上去。以为是种树,其实可能是不断上坡的负重运动。

负重爬40分钟终于到了山顶!照片里虽然只有两颗苗,但我搬上来的其实是一大箱二十多颗

虽然搬树苗很累,但当我爬到山顶气喘吁吁的时候,看到眼前这样一片绿色的景象,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了。大口呼吸干净的空气,让山林间的清新绿意充满胸腔与大脑,仿佛浑身注入了无限能量。

来哥斯达黎加一定要感受一下他们独特的的ecotourism,即生态旅游业。国内也能时常听到这个词,可是真正的“生态旅游”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在花园种植大量的花草树木?用木板搭建酒店的豪华房间?还是天天能够享用高档进口美食?

哥斯达黎加人会告诉你,不是这样的。“生态旅游”不是让旅客感到自己生活得很“原生态”。这样的伪生态概念其实并没有真正负责任地对待当地的生态环境和居民。一个可持续发展的生态旅游应该是用现有的资源来满足企业和旅客的经济、社会和美学需求,同时保持原有的中心文化、环境运作和生物多样性。 这句话听起来高大上,要落到实处却要处处费心。哥斯达黎加十多年来利用自己本土的特色,把重心放发展在真正的生态旅游业上,才做出了名副其实的生态旅游,让游客们在领略自然美景和独特风俗时,也能感受到作为个体的自己对社会和地球的责任。 比如,这张图片是我随手拍的一个ecolodge(生态小屋)。小屋有独特的木质结构,各种当地植物自然遮蔽其上,形成一个天然的“绿色屋顶”。

很多ecolodge 都有这样精心的小设计,将自然条件因势利导地融入人居环境,在尊重自然的同时为自己的生活增添了一分别样的意趣。房子设计的时候没有故意让充沛的降雨滴流掉,而是建成平台,把雨水利用起来,灌溉这片土地上原本的植物。如果从空中鸟瞰的话,甚至看不出这片地方有这么多房子吧。人的形迹被疏掩于自然之中,多么可爱的生活态度啊!

疏林掩映下的屋顶 很多ecolodge会自制香皂,用自己种的香料和碱基手工冷制皂,好用又环保(对天然手工皂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回顾老土之前的推送“羊奶皂系列”加链接)。下水道系统也浑然天成,一般污水会在有坡度的土里一层层自然过滤,最后出来的是清澈干净的水,用来浇池塘或在雨量比较小的时候灌溉土地。

去到哥国之前,我对它的印象就是1.家里的咖啡,2.世博会的时候觉得它们的手链设计很不错。刚来哥国的一段时间里,种种让人惊喜的特色令我目不暇接,完全忘记了咖啡这个话题。还好做研究的时候去到了一个当地的有机咖啡农场,才感受了一下一手的咖啡文化。

下面这个庞然大物就是处理新鲜咖啡果的咖啡机。它能够筛选咖啡果、去果皮、去果肉(或者不去,这样与果肉一起烘培的话咖啡会有果香,有比较酸甜丰富的层次)、洗咖啡豆。

咖啡果处理机 近年来,在强劲的咖啡种植业的竞争中,不少哥过的咖啡种植老板放弃了原来的有机种植方式,开始购买他们曾经不屑一顾的人工化肥、杀虫剂,只为了保住自己农场的收益。 然而据我的观察,有机种植虽然成本高,但收益绝对是成比的。有机种植的收益也许不在咖啡产品的本身,但通过多样化种植,往往能创造出意想不到的经济利润和环境收益。比如说在同样面积的一块咖啡果植被上,还种香蕉、牛油果,甚至其他花果。因为它们作物的生长高度不同,长成后能相互错开,还能防风、减少雨水冲击,一举多得。云雾仙境中的热带丛林Monte Verde,也就是蒙特维尔德云雾森林,是我走完几乎所有地点后觉得一定还会再来的地方。整整一周,我呆在云里做关于碳储存与植被多样性的关系的研究,每天天亮时进入雨林,与蓝色蝴蝶和蜂鸟作伴,下午四点准时被暴雨和闪电轰出来,没有一天不准时的。这儿的天气直率,很纯粹。

在森林中邂逅的美丽生物——明丽而秀气的蜂鸟。蜂鸟个头只有半个拳头大小,翅膀每秒钟能拍打15-80次,是世界上唯一能向后飞行的鸟类。

因为这里温度湿度高,所以植物的降解率也很高。落叶和死去的植物就地分解成养分,使树林中的土壤特别湿润、有营养。而且,丰富的土壤微生物让它保持松动,使这些养分能充分被植物吸收。植物与土地形成一个良性循环的生态系统。

树叶被降解后只剩下叶脉,天然的叶脉书签 在林中工作时,一只叫“面包屑”的狗一直陪伴着我。特别想念这个buddy,每天都随我跑进深山中,帮忙找路+赶虫子。谢谢!

不愿露脸的“面包屑” 抓拍到一组对比图。我所说的 Monte Verde直率的“性格”大概就是这样,上一秒还是绿得发蓝阳光明媚,下一秒就是云雾缭绕,然后一道闪电对着你面前的一棵树直面打过来。

如果一个地方让你觉得完美,那么也许是因为你只看到了它的一部分。这里是playa Azul,也就是蓝海。多优美的名字,让我感受到了它内心的湛蓝。不过,很明显这名字是许多年前人们取的。现在的蓝海面目全非,各色塑料罐、泄气的足球、洋娃娃的头、瓷器的碎片、小女孩的鞋子…各种乱七八糟的垃圾堆满了海岸。

垃圾海岸看起来是有点阴森,但仔细想想,这不都是我们日常能看到的东西吗?如果你住在哥国首都圣何塞(SanJose),说不定能从这里找到一个月前你在邻居家土地填埋的垃圾袋里看到的塑料产品。这些垃圾都是一路从圣何塞被海水这么冲上了岸,。非法处理垃圾的工厂哪里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大自然都看在眼里呢?

这也让我平时在家里分类垃圾的时候更加小心。毕竟,扔下的塑料瓶不会无中生有,也不会自行消失,只能从商店里一个很方便美观的包装,变成海滩上一堆变形失落的垃圾。

最后想放一张我自己最喜欢的在Monte Verde的照片,是在小巴上一路向上开进云里的景象。车里很暗很闷,开了窗后,扑面而来的混杂树枝香气的空气,凉凉的,沁人心脾。眼前一片翠绿的画布上还氤氲着迷人的云雾。最主要是,司机——一个娶了tica(哥国女性的昵称)、定居哥斯达黎加的德国植物学家,也是我导师——很给面子地放了我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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